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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学:从帝王将相到平民百姓

最近,我在澳门大学的硕士导师Prof. Robert Antony(安乐博教授)和另外一个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Prof. Sebastian Prange联合编辑了《早期近代史期刊》(Journal of Early Modern History)两期特别号(第16期及第17期)──《亚洲海域之海盗行为》(Piracy in Asian Waters)。Journal of Early Modern History为SSCI收录期刊,属于英文学术界中中国研究的权威杂志之一。

海盗,这个在历史上不见经传的“小群体”,如今却登上了大雅之堂,成为众多学者的关注对象,自然也是百年来历史学研究范式不断发展和转变的一个典型了。对于海盗的研究学界早已有之,但是并未像今天这样受到如此重视,以致出两期特别号彰显其重要性。上世纪初,梁启超就痛批旧史学不过是为帝王将相做家谱罢,而提倡新史学。此后,中国史学界对于非帝王将相的历史逐渐升温。在西方,新文化史肇始于20世纪六七十年代,兴盛于八九十年代。发展到今天,既可以说多姿多彩,又可以说甚至泛滥成灾。之前所不登史学大雅之堂的“小群体”如今都有人关注:如海盗、妓女、报人、手工业者、疍民、胥吏、同性恋、太监、宫女、侍从、书童等群体的历史;之前不受人关注的活动、事物、现象:如饮食、服饰、性文化、监狱、医疗、卫生、体育、街头文化、茶馆、受贿、行刑等也有不少人在关注。

这就不得不使人感叹:还有什么不能归入历史研究的?然而,在看似史学“繁荣”的背后却有隐藏这深层的危机。无所不包,是不是同时也就意味着学科自身特性的消失?史学有必要把过去的所有东西都去复原吗?比如把古代每个人一天到晚吃喝拉撒睡都研究得一清二楚之后又能如何?把每个人说得每一句话都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之后又能如何?这些研究除了能提供一些“信息”外,能不能为人类文明提供更多的“知识”呢?当然,这是不可能做到的极端例子。然而,某些类似的碎片化研究是否也应该引起人们的思考呢?碎片化研究与微观研究恐怕并不能划等号的,缺乏宏观视野关怀下的微观研究恐怕也只能是孤芳自赏了。

从两岸四地的近十年来的史学研究趋势来看,中青年学者包括学生对“新文化史”的选题乐此不疲,且暂无衰减的趋势。是好是坏,双方的论战至今仍是硝烟弥漫,或许要等到这股潮流退去才好评判吧。对于个人来讲,兴趣最为重要,还有什么比选个自己喜欢的问题从而踏踏实实去深入研究下去更为重要呢?

扩展阅读:中国近代史研究中的“碎片化”问题笔谈(应注意不同观点以及辩论者的年龄与留学背景)

————【完】————

《史学:从帝王将相到平民百姓》有10个想法

  1. 我不是学历史的,不知道说的对不对。我觉得历史学科应该是提供一些考据学的证据啊方法什么的。至于具体的不同领域,比如生活,经济,政治,应该由不同专业领域的人去解释。比如我就对经济历史很有兴趣,因为它揭示了很多规则和处理方式的由来。如果没有这些历史的材料,那对于当前的很多经济政策的理解只能是片面的。

    1. 各种各样的史料如今都已经出版非常非常多了,比如经济史的资料,搜索一下就经济史资料汇编,能发现一大推,历朝历代的经济相关资料都有多多少少的整理出版。史料都已经摆在那里了,各行各业的都可以去利用,问题是:经济学科班出身的有几个在做经济史?政治学科班出身的有几个在做政治史?原因何在?想必是收集、解读史料太辛苦,或者干脆根本就读不懂史料,或者把史料解读错误。
      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读读两篇不同背景学者在经济史方面的辩论:1,《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经济史?——评<民生与家计:清初至民国时期江南居民的消费>》;2,《经济史:经济学方法与历史实证主义——答倪玉平先生》。
      如果是既有相关专业的训练又有史料的解读和运用功夫,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1. 我不是学历史的。你提供给我的两篇文章我并不能完全看懂。但正如文中所言,历史学者与经济学者的最大区别在于:前者更注重对于历史的还原,当时的社会经济状况如何?而后者的焦点主要在于是哪些因素和背景促生了某些事件的发生?这种机制对于我们今天有什么启示?简言之,在我看来,历史学家关心过去,而经济学家则更关心现在和将来。其实经济史门类很少有人去研究,除了本身的难度,与其与主流学界兴趣背离也有关。事实上,北大曾在09年打算举办一届会计史大会,终因来稿不够而被迫取消。

        史料是不好读的,我自以为我没有那个功力去读懂会计史。但如果有一些并非那么专业的经济和会计史教材,我会非常乐意一读。原因何在?因为他们对现在很有启示。想必你肯定知道英国在一百年前开始建立资本市场以及后来的南海事件,还有美国1929年的股灾。事实上,这些事件促成了证券法和银行的严格监管。而这些规则在今天的英美依然有着非常的作用。而历史类回顾对于我的贡献就是试图去了解这些规则的源头。

        你发的那两篇文章非常有趣。其实作者的偏好和背景差异在文章中彰显无遗。由于我并没有读过这两篇文章所讨论的对象,也就无法评价其内容。但是我注意到一点,去年出版的欧洲经济史(应该是剑桥出的?)似乎也在尝试使用类似的数理方法。对于经济史而言,这自然是有利于理解的。但是其实如同北师大那位学者般,我也非常好奇这些历史数据都是从哪来的。而至于他们争论的恩格尔系数这个焦点,其实很容易解决。只需要把他们只作为一个时间序列变量即可。

        我作为一个外行,在这里大放厥词,似有诸多不妥。如有不实之处,还请海涵。

        1. *他们两个人的争论其实早已经有了,只不过这两个人的争论多多少少有些代表性。从经济学的角度考察历史,与从历史学的角度考察经济,写出来的东西通常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这也就说明了两者的研究路数差别还是很大的。
          *经济、法律、交通、金融、政治等学科对于历史的态度经常是作为背景来学习,而且在实际的上课过程中,一般老师也不会太重视讲授这些东西的,所以历史对于他们来讲通常都是非主流的,除非是专门史的。之所以造成这种现象,或许还与历史学科的工作难找相关,这个是不能忽视的现实因素。
          *经济史我也不太懂,但是不论是什么学科的研究,若是以数据为基础,首先必须保证数据的真实性与准确性,不能随意推断数据,更不能为了与现有的经济理论相契合而歪曲数据。若背离了这点基本原则,再好的理论套上去也是白瞎。倪对黄的批评的重点就是其数据来源的准确性。20世纪的数据或许还能从现有的资料中获取一些,但是之前的中国经济数据,如柴米油盐价格、税收、人口、交通费、医疗费、教育开支等,说实在话,真的很难获取(近代海关资料的统计可能是个例外)。经济学家总是想从历史中找到符合现代经济理论的相关数据从而为其佐证或反证,历史学家则是就事论事,多注重经济活动而较少去从数据中找出现代学科意义上的经济学理论。
          *历史太复杂,对于提出的众多观点,即使是两个截然不同甚至相反的观点,几乎都能从中找到相关的真实的史料依据。其实,甭说历史,即使对于现代社会的看法,亦是如此。有人看到了民不聊生与腐败混乱,有人看到了歌舞升平与井井有条,而且双方都能摆出切切实实的事实与数据,你说哪个对?这当然是比较极端的例子了,但是通过这个例子或许我们能从中得到更多的对于历史与现实的理解。
          *既要看到“朱门酒肉臭”,又要看到“路有冻死骨”,这样或许才是研究者所需要的事情。利用3D技术,发现历史的原生态,路漫漫其修远兮。。。

          1. 研究者不但要看到“猪门酒肉臭”和“路有冻死骨”,还得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经济学,法学,历史学都可以各显神通。然后大家不同的见解拼起来其实就成了一幅完美的图画。

            二战后的经济学的问题就在于慢慢开始从思想转到了数理模型。这一转不要紧,问题是慢慢地丢掉了最本质的东西。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个,而只是为了研究而研究。当然,如果把研究界定为谋生手段,无可厚非。我也是为了毕业求论文,但是呢,如果我们把这个作为唯一的目标,恐怕就是悲哀了。在我看来,你给我的那两篇文章,其实是大家都没有跳出自己的圈子。我想到了外交部的一个常用语——“充分沟通”,哈哈哈。你不觉得这两个人其实是分别在自说自话么?其实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至于经济学的数据,其实是一个证据。但是如果为了所谓的证实/证伪去找数据,那就犯了最基本的错误了。因为正确的思路是:思路-数据-证明。数据只是一个补充。如果是为了证明某一个观点而不惜去操纵数据,那就真的有点十恶不赦了。其实关于那个明末的资本主义萌芽,如果是我,我会对一点有兴趣:那就是在那个期间,人们的支出项目慢慢变多了,这说明啥?动因是啥?恕我直言,其实我觉得恩格尔系数用在那个研究环境里有点牵强。倒不是说数据或者定义的问题,我是觉得仅这一个数据什么都说明不了。

            话说,我这是不是跑题了?哈哈哈

    1. 古人写书难啊,造纸不易,木简更难得,抄书、刻书都不易,成本高着呢,所以也就只能惜字如惜金了。在这种情况下,内容自然要有所取舍了。换作今天,网络上的写作成本可以忽略不计,吃喝拉撒睡写上个十万字也不成问题呢,出书也不难。
      另外一个就是你所讲的看问题视角问题,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古人写作多讲求“资治通鉴”或“经世致用”,故多关注帝王将相和国计民生。而如今随着社会的发展,大家似乎对古代普通百姓的穿衣戴帽、饮食起居、娱乐生活更感兴趣了。有需求也就有市场,于是乎,就出现了很多这样的书。
      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就是:史学研究越来越高的门槛,逼得一部分不得不“另避蹊径”去早点毕业。前人关于政治、军事等问题研究很多已经相当成熟,年轻人进入这个领域若是不经过系统训练和花大把的时间阅读、消化前人的研究成果,再想有所“创新”是不可能的。很多新人为了回避前人的研究,就直接找些前人不太关注的问题进行“开天辟地”去了。
      然而,当这种新的领域成为新热点之后,传统史学随着也有回归的趋向。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2. 这评论的内容比博文的内容还要长,这才是博客的魅力啊。
    我们总需要一点文化的东西,否则全部是物质,有什么意思,你们能研究这些东西不就是为了这点精神食粮提供养分的嘛。也就是说,如果一个国家很落后,估计也没有史学研究的基础了。

    1. 和者寥寥~
      话又说过来,若是一篇文章真有三五个junjun兄这样的长评论,我还真应付不过来。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史学,或者人文学科的发展,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更能反映一个国家、一个地区和一个大学发展的真实水平。因为这些玩意最无实际用途,有钱有闲了才能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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